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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翅膀,也是蠟作的。
17 . Aug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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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October
★☆一樣下收→


11.08.1989

再後來,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們見到了照片中的男人,已經年過六旬的前神父──安泰克.揚科夫斯基。

其實關於這名老人的底細,在鎖定了目標之後,獲悉此事的爵士那裡早有回應。此人一長串的身家背景以及各種詳細資料現在都還在旅館裡,就壓在西弗勒斯的資料堆底下。

安泰克.揚科夫斯基,這並不是他原先的姓名,這個男人年輕時曾在他的──也是西弗勒斯的──國家幹過一點見不得人的事,後來他動了一點腦筋進到了教會,在一九三九年與某個軍隊高層人士達成秘密協議,接著他來到此地,負責提供教區居民的資料和一些情報給此地的駐軍。到這裡,也許有人會想著也是戰爭的一環──不,這個男人後來利用它來剷除一些他看不順眼的對象。那些因此遭到追捕一去不回的人,他們大多都是平民百姓。

當那名老人緩慢地走出了那棟棕黃色的尖頂教堂時,西弗勒斯如一抹影子般站到了他的前方,臉色蒼白,全身漆黑。對於揚科夫斯基而言,那想必有如從昔日追來的陰影,從他劊子手般的行徑,那焦黑的埋著血肉的沃土裡爬出來的亡魂。

──到這為止,整個事件中最為關鍵的一塊拼圖也到手了。

雖然過程中花費了一些力氣。

那些力氣主要還來自我的兄弟。哈利告訴我,當天在交涉過程中,西弗勒斯看起來就像隨時會踏步上前去殺了那名老人的樣子,他不得不全程緊緊地抓住身旁的男人。

是的,那名前神職人員正同多數他那世代的人一樣,思想僵硬刻板,毫無悔改之意。他毫無起伏地對著西弗勒斯說,他只是在盡自己的本分。他說人都有他的職責,而他的職責就是讓那些罪無可恕的靈魂提早去接受末日的審判──反正他們遲早都該下地獄去。

從揚科夫斯基臉上的表情看來,這名老人真的深信于此,他相信自己所說的每個句子,這就是他所構築出來的理想世界。而且,天父庇佑于此。

到這裡為止,我聽見了另一個版本的陳述。西弗勒斯告訴我,當揚科夫斯基一說出地獄二字時,他身旁的年輕人,我的兄弟哈利就突然甩開他的手,發難似地沖上前去,揪著那名前神父的衣領,以野獸發狠般的語氣一字一詞用力地低吼著,要那老人“自己滾下地獄去”。

在越來越多人對他們行注目禮的情況下,被搶先一步發難的西弗勒斯只好提醒哈利他們身在何處,一陣努力後總算拉開了我兄弟那十隻老虎鉗一樣緊箝著老人衣領不放的指頭。

…瞧瞧這兩人都幹了些什麼,他們可真般配。

於是後來,他們爬上了那座教堂後頭的墓園,來到了某塊無名墓碑前。那塊石板上頭簡單刻了個十字圖形,標示著死者亡逝的年份“~1941”。根據揚科夫斯基的說法,波特夫妻最後給一併埋到了這裡。我的兄弟安靜地在那前方站了一陣。對於這起英國前外交人員死因的戲劇性發展,當地政府也接獲了指示,城裡的警力很快就會趕往這裡,接下來,他們很快就能進一步確認裡頭躺著的是不是哈利的父母,再接下來,波特夫婦的死因也就能透過骸骨來確認。

當天晚上,在我的兄弟使勁地將一桶馬鈴薯搬進來時,我問他感覺如何,他遲疑了一會,說著那裡真夠冷的。誰叫你不多加件衣服呢,我撇了撇嘴說。過了一會,他突然說著,要是老提姆沒有帶他回來的話,他會不會變成像那名前神職者(我兄弟的原話是“那個混帳”)一樣的人。

我說我不能保證,但我相信即使在同樣的環境裡,他與那人的作為必然是有分別的。好比和小庫爾特廝混的那票人吧,他們和我們都在這個鎮上,我們可以擁有的生活模式又有多少區別呢?

我的兄弟想了一下,接著快速地說著,就像自己不敢重複確認內容──他說假如有一天,當他擁有了另一種選擇之下的生活,那麼會不會永遠地失去原來的一切。

此刻,我的兄弟是如此局促不安,他熱切地期盼聽見一個符合他心意的回答,卻又對那空白的未知可能隱隱恐懼著。那些害怕和期望全寫在了他的臉上,他的嘴唇緊緊抿著,拿下了眼鏡,表情專注地反復在衣上來回擦了又擦。

“哈利,”我的兄弟抬起眼來看著我。“不會的,就像你總炸不好魚排一樣──有些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這名年輕人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接著更正表示,在所有食材裡,他唯獨處理不好那些帶骨的豬肉。當然,我對此不敢苟同。其它面向不提,論及烹飪,我的兄弟畢竟展現出了英國人的典型特質。

夜裡我躺在床上,在氳黃燈光下翻著爵士的年度新書。窗外一輪銀白高懸。隔壁隱約傳來細碎的交談低語,不時夾雜著我兄弟那極易辨認的愉快笑聲。

那時候,這看起來就像是所有事件的盡頭;我以為一切總算都結束了。哈利和西弗勒斯,無論他們之後如何發展,都讓人樂見其成。對於在這兩人之間增長著的親密氛圍,以至那出於個體心靈的深層理由,我並不探究──這並不意味著我對自己的手足所發生的事默不關心──但凡任何人事,只要知道對我的兄弟來說是好的,對我而言也就夠了。

結束,或說如釋重負之後的心境是複雜的。那是一種終於抹去疑問的喜悅,此外又摻雜著一些如玻璃碎片般紮人的細小傷感──我們這一代,還有西弗勒斯那一代的人,或多或少經歷過磨難和饑餓,毀滅和傷亡,他們或許都犯了錯──在這件事上,每個人都無法避免。

然而,有些人在會一切結束之後不停地質疑著為什麼,好比那名在暴風雨當日重返此地的男人;只是更多的人絲毫不去思考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好比那滿手罪孽卻理所當然的揚科夫斯基。

──我想這正是戰後遺留下來的事物中,最令人無可奈何的部份。


12.08.1989

事情發生在人們舉國歡慶[10]過後的半個月,十一月尾端裡的某個週五。

若按照事情原先的軌道,西弗勒斯早該在幾日前離去,他的計劃中包含了提早回國的備案。事情都結束了,為什麼不早早回到那熟悉的一切所給予的懷抱呢?我這麼說並不是有意催趕他離開,然而此地的天氣只會變得更冷,又冷又濕,讓人舊傷時好時壞,時而抽痛著無法止歇;對他而言,要調養至少還是選個熱帶的島嶼比較好。究竟是哪一點吸引了這個男人,讓他甘冒這些危害也要留在此地?

──那答案當然是不言而喻的。

在他們自教堂回來後,我又分別與這個男人有了兩回談話的機會,由於問題總是在他那端又繞回了原點上,我只得勸他,我說一個人真該放下那些生性中的頑固,近乎盲目的偏執只會給每個人都帶來害處。

第一回他面有慍色,我們不歡而散;第二回他則握著手中的酒杯,似在沉思。

無論如何,當我兄弟挾著託盤站在餐桌旁,說著今天他要出門購物時。西弗勒斯仍然應了一聲──這名男人似乎沒有察覺他已然習慣於此,習慣在任何時刻都給予回應。

接著,我的兄弟又說了一次。西弗勒斯再度應了一聲,這聲聽起來有些不耐煩。而後,當那年輕的服務生還要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時,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奶油刀,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問著我的兄弟,究竟能不能好心地讓他安穩地吃頓早餐。

──但是我今天得出門購物。哈利以一種就事論事的語氣說道。

“惱人的小子,說吧,幾點?”西弗勒斯絕望地翻了翻眼。

“你原本就是個難溝通的人…戰爭並沒改變你太多,對嗎?”一個放鬆的微笑使哈利微微咧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顯然,不是在這點上。”邊將小片酸黃瓜以固定間距鋪上粗黑麥麵包,接過哈利遞過的小碟醃魚,西弗勒斯乾脆地承認。接著,顯然相當習慣地默許了我兄弟問也不問便坐在對面好繼續閒聊的行徑。

就在毫無異狀的早晨過去後,迎來了一如往常忙碌的午後時光。畢竟週五的晚間總有不少客人。在那個下午,我依照食譜試煮提姆特製的招牌海鮮湯──他最近心血來潮到處走訪友人家,將雜事都扔給了我和哈利。這道湯的作法相當麻煩,讓人懷疑提姆是否錯給了另外一份食譜。

就在我邊攪拌著湯鍋,邊思忖著能不能更改一下程序時,時間已經逐漸逼近了用餐時段。西弗勒斯和哈利出門採購尚未歸來,前日裡新來了一批房客,一個五人的家族,還有兩三名年輕人,我聽見樓梯處傳來了一陣夾雜著笑鬧的喧嘩聲。

與此和平表像相反地,那件事就要發生了。而我當時卻該死地毫無半點預感。廚房裡的擺設沒有什麼不對,而用餐處也毫無異狀。

──說實在的,我至今仍不清楚那夥人到底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避人耳目地潛進了旅館內部。是在西弗勒斯他們出門而我人在後院摘采香草時嗎?還是在更早,他們待在樓上而我繞到老提姆的房間去找尋食譜的時候?

總之,就在旅館內的房客各別圍繞著餐桌坐下,外頭的客人三三兩兩地到來,我的兄弟和西弗勒斯剛提著大袋小袋進門沒多久的時候,門口的銅鈴突然再次強烈地搖響了。

揚.庫爾特.卡茲馬瑞克走了進來,以一種粗暴的方式反手甩上了門──也許那對他們而言正是宣告戰爭開始的號角,事實上。他那幫無所事事的年輕擁護者們在下一刻就紛紛從角落裡竄了出來。

客觀而言,這愚蠢的事端更像是一場低俗喜劇的開場。

──瞧瞧眼前這有如撲殺害蟲時的景象,年輕的男男女女們全身套著油亮的皮衣皮褲,發出怪聲自四面八方湧入…幾乎讓人無法不想起《變形記》裡頭關於那只大甲蟲的描述。不過他們顯然對此樂在其中,一種品味惡劣的嗜好,類似於蒼蠅群聚在腐肉之上的狂歡。

場面很快就演變成一場混戰,然而並不能真正稱得上激烈。那幫仇視外來者的集團中,幾乎都是些擺出恫嚇姿態發發傳單還行,真要動用暴力時只能倒在地上等人散場時攙走的傢伙;在成群充場面的丑角之中,真正有威脅性的只有三個,小庫爾特以及他的左右手,維多和皮奧特。

不,情況瞬息萬變,現在剩下兩個了──我瞥見皮奧特在幾名新房客抄著木椅的反擊陣仗中倒下,另外一個人呢?一團混亂中,小庫爾特將餐具連同桌巾一併扯落,爬到了桌子上。以那頭瘋牛為中心點,桌子的左側有個老太太在尖叫,一名熟客拿著一瓶酒,試圖繞過眾人找個安寧的角落獨酌,那個前來旅遊的家族當中,小孩子被母親帶到了一側避難,他的父親手臂流血了。眼見自家裡發生這一切簡直足以令人陷入狂怒,然而在我前方的人群正推打著,甚至擠到了廚房通道來,更別提那狹窄的門口早已遭團團堵住,

忽然間,我聽到一聲驚呼。上一秒仍在騷動的人群靜止了──發生了什麼?

人群以小庫爾特為中心點散開了──將這一切倒推回一分鐘前:小庫爾特試圖逮住一名外國婦人,以利用她來殺雞儆猴。然而我的兄弟突然擋在了他的前方。哈利態度堅定地推開他,要求這名不受歡迎的客人儘快離開這間旅館;小庫爾特則顯然讓情緒控制了他的所有思考能力,他沖著我的兄弟大肆發火,質問他為何總要擋在他的前方,即便他警告了許多次,這名年輕人仍是不聽阻勸。那麼,好,他們就是敵對陣營的人了。

…那對他而言真有分別嗎?

若說這頭瘋牛的喪心病狂來得毫無道理,恐怕也是不太客觀的。由此事來看,他父親的死終究影響了他的心智,那些以他父親身上的血統為榮的愛,以及奪走他父親的那同樣血統的人的恨,終究成了一種不可化解的矛盾,使他深陷不平衡的狂躁狀態之中。

那段待在教管所的日子沒有給這名年輕人的未來帶來任何益處;那些管理者甚至不知道他們該做些什麼…但誰又在乎呢?這種事,哪裡都一樣。無論在那之後,這樣的人送去了哪裡,又有了怎樣的下場,都不是他們所關心的。只要盡到那形式上的義務,一切也就足夠了。

於是小庫爾特掏出了他父親遺留下來的手槍,朝四周揮舞著,他咳嗽著,高聲尖笑著,威脅著要幹掉每個人──對,每個人都是,一個一個來──先從那些該死的外國佬開始。

西弗勒斯就在離樓梯不遠的地方,剛才一瞬間他似乎瞥見了那個曾在橋上被撂倒的粉紅頭髮的傢伙。然而他沒有時間細思──從退開的人群之間,他清楚地看到了持槍的小庫爾特,還有離他不到兩公尺的哈利。

──他還能做些什麼?當我聽見西弗勒斯的聲音時,他已然當眾開始了一場精心鋪陳的演說。他說若是在當年他必當邀請小庫爾特,這位持槍的先生到他們那裡聊上一會,是的,就在離海岸不遠的那裡,許多他痛恨著的外國人集中的地方。

彷佛這樣還不夠似的。真可惜,西弗勒斯露出了某種歪扭著的笑容說著──可惜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像這位先生一類的人,他們必然不會放過。

正如我說過的,西弗勒斯極度適合這種角色。他也的確幹得十分出色。小庫爾特的眼中逐漸凝聚著仇恨的火焰。

與此同時,在那頭瘋牛的怒視之中,西弗勒斯突然變了個語調,他客氣地邀請這位勇敢的先生與他來場決鬥,啊,不過,這位先生恐怕對自己的力量並沒有自信吧──他還要倚賴某個只有懦弱的人會揮舞著的小塊金屬。

這樣的說詞竟起了作用,小庫爾特乾脆地放棄了與我的兄弟糾纏,轉過身來一步步走向那正朝他挑釁的年長男人。

接著,一切都只是轉瞬間的事。

小庫爾特將槍插回腰間;哈利在他的後方抄起了酒瓶就要揮落;西弗勒斯遭某個沖出來的身影撞上──他倒抽了一口氣,下一秒便將那道身影制服在地上,傳來幾聲關節發出的喀啦聲響。

接著,濕黏的紅色液體沿著西弗勒斯的側腹緩緩流到了地上。

哈利喘著氣跨過小庫爾特癱倒的身軀,走到了他一心注意的人身旁。他緩緩地跪下,低頭看著沒入西弗勒斯腰間的那把黑柄小刀。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輕輕撥開了那糾結著的半長黑髮,哈利扶著男人的肩膀,緩緩靠上他的頸子,低喃似地斷續訴說著。而後,兩顆黑髮的腦袋湊在了一起。

於是那正響徹雲霄的孩童哭喊他的兄長對著電話那頭急促解釋的通報傷者的抽氣聲以及發號施令者那高亢的語調交織而成的背景──全都遭他們拋諸了身後。


[10]波蘭國慶日為11月11日。


13.08.1989

那並不是結束。

翌日上午,一夜沒睡的我拎著籃子,帶了一束簡單的花束步入了白色的三層建築物裡。雖然照那些善良人們的原意,他們更情願用花海淹沒那在危機時刻選擇挺身而出的,後來被緊急送往醫院的男人。為此我不得不用所知有限的外語單詞對著他們一個個比手畫腳,反復勸說,在費盡唇舌之後打消了那原可能發生的,絕對會惹惱我們壞脾氣傷患的主意。

──他還得在醫院躺上好一陣,更多是由於肺部以及腿上那分別有待處理的問題。

這項甜蜜的報復在他仍無力抵抗參與決定時就由我的兄弟與醫院共謀著策劃好了。在確認西弗勒斯幸運地並沒大礙,主要的器官都好端端地毫髮無傷,亦未傷到重要神經以後,在診間外等候的哈利看上去就像是整個人都癱了下來。像團春日的堆雪一樣在座椅上靜靜融化。

在此之前,他的臉色看上去彷佛幽靈般蒼白,就與那躺在裡頭的人平日裡的氣色十分類似。我曾見過他這副模樣。在那回老提姆因病倒下時,在更久遠以前,我們站在街道這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埋有一對和藹親切的老人的可憎廢墟時,我的兄弟看起來就是那樣子的。

那些遭奪走的一切所留下的缺口,正如那隨處可見的建築物廢墟,如同那枚風向雞的深黑色指針,沉默地指向人們生命裡殘酷的部份。

然而那也並不是全部…有些熟知的事物並不容易改變。有好有壞。在一進到指定的病房內後我就更加確信了這點:我那不擅廚藝的兄弟正坐在床沿,手裡拿著削皮刀,凝神地摧殘著一顆面目全非的蘋果──主啊,保佑他的手指不會淪落到相同下場吧。

我看了看病床的方向,被迫躺在上頭的西弗勒斯滿臉怒容,目光幾乎要戳透我手中的花束──有鑒於這是他健康的象徵,我不由得微微揚起嘴角。吃飯了,我揚了揚手中的籃子,對仍在專注淩虐那顆水果的哈利說道。

最終藉由爵士的協助之下,那兩具遺骸順利地運送到了英國。過了一年,老提姆回到睽違數十年的英國,以證人身份出席了一場公開審判。至於那把盒中的鑰匙,找出了原本用途的爵士和那間戰後一度遷址的銀行方面聯繫好了(此間又幾度波折),過了一陣,他便取回了波特夫婦的遺產和保管箱裡的財物,將之一並寄來,連同該年的聖誕禮物一起。

在醫院與我們都終於確定可以放人的情況下,沉著一張臉換掉那身制式袍子的西弗勒斯後來並未選擇回到他的國家。出院後沒多久,他去了丹麥,在那找了份曾幹過的差事──某種意義上我們算是同行了。

那麼哈利呢?每個月裡總會有那麼一兩回,這名年輕的大學生會騎著自行車前往那座城市──在斜吹灑落的細雨中,在罕少露出陽光的午後,穿過那條樹林間的窄徑,越過那座再無巨型鷹隼盤踞的灰白色短橋,繞過那間我們常光顧的麵包店,最終在那位於北方的港口停下。

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或者更久。一艘船將緩緩冒著煙霧駛入港,一名神情嚴肅的黑髮男人將會隨著陸續登陸的旅客踏上這塊土地,踏著筆直的步伐走向我的兄弟,那稍早為了他奮力踩著踏板一路朝港口駛去的年輕人,哈利。

不得不說,這些都是些陳年舊帳了;那與磨難、波折以及意外緊密連結著的漫長故事,其實也早就真正的結束了。

不如說點最近的事吧,回到讓我顫抖著提筆紀錄下這一切的原因上頭。

一九八九年七月,今年的夏天特別炎熱。某個上午,在國外避暑的我有幸得知就在不久的將來,我即將失去我的兄弟,哈利.漢納森,波特家的最後一人。

由於鄰國那不久之前通過的法案[11],他將隨那名頑固地活了下來的年長伴侶,西弗勒斯.斯內普暫時回到他們北方的居所去。是的,就從那個位於城市北邊的港口。在那之後,當他們將一切處理好後,我們所熟知的世界裡就沒有哈利.漢納森這號人物了。

慢吞吞地將成疊資料都收回了抽屜裡以後,我凝神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卷起的浪花,海鷗依然在那上方的藍空成群飛翔。

無論過了多少年,在凝視著與家鄉風光隱約迭合的景色時候,那些遙遠的記憶總要在我的腦海中反復回繞。它們來回穿梭著,上演著一幕幕戲碼──或者關於某個炎熱的夏日午後,關於那條林間小徑──有時在那之中奮力地踏著踏板的身影看起來像是我;有時則像是透過八歲大的我眼中所見到的,年輕的西弗勒斯。或者是那個夜晚,那個讓我們在階梯上摔得東倒西歪的警報之夜;或者是老提姆和我緊緊牽著年幼的哈利,站在那堆廢墟之前;又或者是那討人厭卻又同樣不幸的小庫爾特──他在被送進醫院後的第二天從病床上消失了,此後不知所蹤。

然而,在所有的個人回憶,那些與時代緊密連結著的往事盡頭,總會清晰浮現一張燦爛的笑臉。正如所有事情到頭來的發展,哈利,與我一同成長的兄弟,看上去如此明亮歡欣。在他的身旁則站著一名不太有表情的高瘦男人,一名曾不顧自身安危,在槍口底下為了他吸引了全部危險的年長男人……不過哈利後來的反應又是一回事了──他氣到三天不願跟西弗勒斯說話。

憶及此處,我想起自己的確還欠著他們一句話。

──兩位,預祝新婚愉快。


[11]1989年6月7日,丹麥通過法律承認同性註冊伴侶(丹麥語:registreret partnerskab)關係,並于同年10月1日生效,成為第一個認可同性結合的國家。(引用自wiki)嚴格而言,此亦非同性婚姻而是認可結合之法規。世界上第一條真正的同性婚姻認可法規要在2001年荷蘭修改婚姻法以後才出現。


(完)




附錄一

設定/大事年表:

1914-1918 一戰(WWI)
1920 SS出生
1933 HP的兄長(敘事者)出生
1936 HJ(希特勒青年團)因法令具強制性
1937 SS從軍(17歲)
1938 HP出生
1939-1945 二戰(WWII)
1940 SS晉升海軍少尉
1941 SS因人事調動遭指派登陸異地
1941 HP雙親遭認定於轟炸中亡故(同年遭收養)
1942 SS晉升海軍中尉
1944 SS服役艦艇遭遭英軍擊沈,其遭俘虜
1945 提姆(1899-1980)失一眼 46歲
1945 5月8日 二次大戰的歐洲戰區在蘇聯和波蘭部隊攻克柏林和德國無條件投降後結束。
1945 戰爭結束,SS獲釋
1958 SS自丹麥乘船重回故地
1968 學運巔峰
1989 相關法令通過,SS與HP回丹麥結婚



附錄二

人物設定相關:

1. 除二名主要人物以外,其餘登場人物名姓皆以國籍/祖籍為命名原則,參考了常用名字表以及實際存在人物。
2. SS的父母為義德結合,其為混血。
3. 小庫爾特之父入贅波蘭世族之家,其從母姓。波義混血。
4. 提姆與哈利皆為英國人,哈利的兄長則為波蘭籍。提姆國籍設定非德籍,乃因該地在戰後換了一票住民,以及戰後意識型態/立場問題考量。
5. SS的生平設定參考並結合了兩名實際人物。(從軍-遭俘-獲釋-至大學就讀(哲學/文學雙修)-從事執筆行業)的設定來自于戰後文學作家齊格飛.藍茨(Siegfried Lenz, 1926- ),特別需要說明的是,彼時就讀大學者為高級知識份子一類,HP亦屬其中;SS軍階爬升速度設定則參考了萊茵哈德.海德裡希(Reinhard Heydrich, 1904-1942)
6. 爵士的設定亦參考並遵循實際存在人物C.P.斯諾(Charles Percy Snow, 1905-1980)
7. 神父的作為及逃亡年份設定小部份綜合了實際事件(一樣搜尋過就忘了)
8. 所有人物出生年份以及事件發生時間點設定以SS為軸心,SS的設定前提為:「避開一戰,參與二戰,從軍不久,年紀不長。重回故地時HP已經二十歲。不要,扯到,學運。」所以就是這樣結果。
9. 結婚太晚則是實際法令考量,最早通過同性伴侶法案的年份就是那麼晚。

其餘細節設定:

1. 旅館有冰箱。(如此新潮)但是照明設備仍因建築年份而相對老舊。
2. 菜肴部份參考了波蘭傳統食物。
3. 彼時男裝流行方面找不到什麼特別的,確定仍有斗篷就讓SS穿上了。
4. SS患上的是細菌性肺炎,不具傳染力。但放置不管惡化可能導致肺部纖維化(pulmonary fibrosis)該時期有一歷史名人因此亡歿。
5. 提姆很有錢,HP繼承的遺產也不算小筆。
6. 敘事者(HP兄長)曾有一段婚姻,妻子不幸因意外亡故。直至書寫時其左手無名指仍戴有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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