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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翅膀,也是蠟作的。
19 . Nov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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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April
著手此文本的評論以前,我好奇地按順序找了於文末附上的,一到六章開頭處引用了歌詞的歌單來聽。然而曲風也確實與想像中有別,甚至可謂相隔甚遠,是以並未能喚起多少讀此文時的某種連貫著的情感狀態;想想也罷,正如泰瑞.伊果頓(Terry Eagleton, 1943-)在其著作《文學理論導讀》(Literary Theory: An Introduction, 1983.)中所述及的:

意義並非赫希(Hirsch)所想那麼明確,即使作者的本意也是如此--它們所以不穩定、不明確,雖然他不願承認,乃因為它們是語言的產物,而語言卻有其不可信賴之處……作者的意圖本身就是個複雜的「文本」,和其他任何文本一樣,可受爭論、翻譯、以及種種詮釋。(吳新發 譯。台北:書林,1993。頁92。)


是以個人這樣的嘗試行為──自然是趣味的成份居多。事實上,試圖從提供的額外資訊中揣測作者寫作時的情境或意圖一事,本質就大抵是一種個人假想式的無謂嘗試。當然了,絕對客觀的陳述與分析亦不存在(只存於唯心者的幻想),這也是為何文本分析時根本得避免陳述作者意圖如何。

……回到正題。個人於此處引述該段文字的另一個用意是,讀此文本時確有感受曖昧不明難以解讀(或生歧異)處(此部份將於人物分析段落詳述),於是對上述引用內容甚有所感,亦順帶於此前提先行交待(或者致歉):此一文本藏有太多之於個人不甚熟悉的意象,在沒有參考資料以及共同文化背景的情形下,無法確定並加以解碼的部份請容我誠實且謙卑地加以迴避。

此外,關於此文本的評論處理方式還有一點必須解釋:為免一名筆者無的放矢、過度詮釋、錯誤解讀,以及在進行檢視時具備可驗證性的要求,一般在進行嚴謹的文本分析時,一旦提出見解即必須得引用原文字句/段落以作為憑據。然而在這篇評論裡,這些將因應活動規則──個人想到要刪除與評論大抵同等篇幅的引用以統計字數就決定極力避免──以致罕少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僅以標示內容出處章數的方式呈顯。

最後,在進入下個部份之前,勢必對預期中可能誤入雷區的受眾進行閱讀前警告:這將是一紙獻給作者與譯者二者偉大貢獻的萬言書。有大半內容將是冗長、乏味且不包含任何作為閒暇消遣的娛樂性質。

該事先交待的就是這些了。

那麼,開始吧。談談「詩意」。

詩意盎然

如果要給《你每次的離去》(Every Time You Leave)的風格訂下一個簡明的註解,我會說:這是一篇充滿詩意的創作。是的,就是詩意,優美、迷人、美好,我貧瘠的詞彙無法用它本身以外的詞彙舉例比擬,但眾裡尋覓一眼便不會錯認。甚至作為一名沒有多少詩學細胞的讀者,同時也是所學沒沾染過幾分詩學領域的初階研究者,在尚未閱讀此文本多少篇幅之時,腦海即先職業病地浮現了lyrisch這個形容詞。而這種情形是──這並不是常見的──特別是在超過幾千字篇幅的敘事文類裡,於個人體驗甚至屈指可數,以致每當在同人創作領域(這裡排除詩歌、劇本,單單指涉較為大宗的敘事文類)中感受到這樣的成份時總不免要驚訝一下。畢竟,要維持這種文風,短篇是較為容易且適切的選擇。

我不知道作者為此花了多少心力,也未研究其它作品是否有類似情形此種詩意當屬個人風格印記──或者它就是一種屬於某一小類人(有詩意者)的天賦。作為一個普通讀者,我只是在疊字疊句以及如蝴蝶翩然,又或音符流動般的意象之間辨認出它著實美好,值得讚頌。

詩意,那些所謂的詩意又在哪裡?

就在前六章開頭選用的歌詞裡,在排比、類疊、否定、譬喻與象徵以及再三重複著有若旋律低迴返轉的名詞裡,在那些情景情節以選定的句式隨作者心意排列、分行的形式之內,在人物的言談以及舉止方式之間;在首章裡西弗勒斯徘徊著名字的舌尖上,在他為此暗自詛咒自己之際,在作者描述著這名人物有說、沒說、咬牙埋藏在內心腦海渴望間流轉最終在空氣間靜靜吐訴的詞語之下;在第二章裡西弗勒斯的肋骨下方某處(而我仍不能確定此處譬喻即與聖經中取左肋骨以造女性的典故相關,又或者來源於其它),在這名長者喉嚨間由話語疊砌而成的枯葉堆裡──還有後續每一章的許許多多時刻,想法、感受、表述、衝動的念頭……還有在那些夢境的描述裡;與人們最鮮活的點子暗喻渴望悄然萌芽的場所相同,最不可思議的,最奇想、曼妙、不受拘束的意念與假想,總是出現在夢裡。這篇文由詩意組成,由詩意統帥,任詩意或洋溢或蔓延。

──甚至如藤蔓般攀爬在終章的告白與決斷時刻裡。

哈利等了片刻,楞楞的站在原地。斯內普也等了一等,完全清楚他配不上他所要求的。可他想要。他說出了口。這不會比目送波特離開還要痛。任什麼都趕不上那種痛。黑魔標記不能。鋼刀不能、火焰不能、索具也不能。沒有東西能。


字句間充斥著來自於魔藥大師那過份的壓抑,痛楚與同等的掙扎。然而,藏在那些意象之下對照著的終歸還是抒情詩篇般的優美,未曾透過人物之口實質言說的甜蜜。

情節摘要

以下情節內容以章節劃分,依序整理之。


第一次的離別,同時很可能是死別。哈利到訪,帶去最終的辭行與致謝。雖刻意未表現出來,西弗勒斯的內心已充滿掙扎與矛盾,發覺自己在意著波特的同時感受到──並且不願細想──某種極可能會摧毀自己的意念(即為愛)。他夢見一連串的別離:母親、盧修斯,然後是哈利;他暗自希望這名年輕人遠遠離去,或者留下。


第二次的離別。哈利七年級,即將畢業離校。知道救回自己的人是魔藥大師後的救世主前赴地窖再度道謝,並告知了自己曾見到對方負傷歸來,以及此一事件即成為他意欲消滅伏地魔的理由。當夜,西弗勒斯的夢境則關於慾望,關於欲得到的,哈利所象徵的美麗的一切。


第三次的離別,發生在赫敏與羅恩的婚宴上。為了哈利而受老校長說服赴宴的西弗勒斯見到了正接受傲羅訓練,並因接獲突發狀況得再度辭行離去一陣的青年,兩人談及哈利未回校的原因:鄧不利多駁回了申請。是夜,魔藥大師再度夢見一雙綠眼睛。


第四次的離別。阿不思.鄧不利多的葬禮。哈利找到獨自在湖邊承受痛苦的西弗勒斯,二人談論到老校長的意願,以及男人再非食死徒的話題,繼而年輕者為因職位前赴印度而再次道別,並親吻男人的手與臂。直至盧平猝然出現,帶走哈利。


第五次的離別。剛回校的哈利再度找上西弗勒斯道別,為了追蹤犯下謀殺案的盧修斯,並向其告知自身將回校任教黑魔法防禦一事。年輕的救世主表白心跡,強索了離別之吻。當晚魔藥大師再次夢見哈利,在夢中明白了自身對之產生的,年復一年遠不止是慾望的情感。


第六次的離別。有若死別。西弗勒斯收到盧修斯招集黨羽聚會的信,為了哈利日後安危,其執意翌日早晨即隻身前往阻止。深知二人之間情感糾葛的麥格勸阻無用之下,直言改勸其去找哈利共渡此夜。猶豫一陣,西弗勒斯敲了年輕人的房門;二人發生性事之後,其在後者要求之下給與了會再次歸來的承諾。當夜,魔藥大師再度夢見自身人生中一連串的別離。


西弗勒斯的歸來。醫療翼裡,哈利凝視著躺在病褟上並不確定生存情況的年長者,釐清了自己的情感後離去。一週後盧修斯遭確定已亡故。十日後西弗勒斯甦醒,哈利前赴探視,遭其以言詞間的冷硬拒絕態度驅趕。與麥格交談並就此事受其直言分析與勸導後,本已放棄的年輕的救世主在囑咐之下再度前往地窖。兩人互表心跡,為各自立場及想法爭執。因要求離去前,哈利作出告白,並在男人最終出言要求後留下。

結構

此部份本欲以圖表形式對各章節結構直接作出具體呈顯,然格式不便之故,改採用條列方式。以下為提出道別之人物/時間/地點/事由整理,離別次序則同章節順序。

另,時間線為依據文本間信息推算,以推算者歷來人品而言,很可能有誤。若能協助校正不勝感激。

第一次離別:哈利/終戰之前(1997.12.19離聖誕節仍有六天)/地窖/為赴與伏地魔死戰
第二次離別:哈利/七年級結業式當日(1998)/地窖/畢業離校
第三次離別:哈利/約一年後(1999)/赫敏與羅恩的婚宴上/傲羅同事失蹤
第四次離別:哈利/距前次會面一年又三個月後(2000.10?)/阿不思.鄧不利多的葬禮(霍格沃茲的湖邊)/獲得遠在印度的職位
第五次離別:哈利/與前次相隔二年後(2002.?)/地窖/追蹤危險罪犯盧修斯行蹤
第六次離別:西弗勒斯/前次哈利一夥傲羅行動追捕到盧修斯後,學期開始前一週(2002.08.25?)/哈利房間/死別,阻止盧修斯重尋黑暗君主計畫
留下(終章):由於情節因素,此章整體較為複雜,並改以時間/地點/情節方式整理為六個小項目。

ⅰ. 時間點離前章或許只差一天/醫療翼/西弗勒斯歸來
ⅱ. 經過一週/馬爾福莊園/盧修斯遺體發現(死亡一週)
ⅲ. 歸來十天後/醫療翼/西弗勒斯甦醒
ⅳ. 第十天的午夜/醫療翼/二名主要人物的交談(與單方面拒絕)
ⅴ. 再過十天(歸來後二十日)/校長室/哈利與米奈娃進行談話
ⅵ. 再過五天/西弗勒斯臥室/衝突與最終作為結尾的留下

由上述整理可見,此文本共分為七章,前六章的敘事格式皆以歌詞開頭,西弗勒斯的夢境結尾,第一章與第六章的夢境內容敘事形式重複。正文則記敘兩名主要人物重逢/會面以及當次的離別情形。每一章則單獨記述一次離別,一共六次。第一次的離別為哈利的死別,而最後一次的離別為西弗勒斯的死別,相互對應。除了通常對應著序曲的終章形式較為特殊以外,前六章在結構以及情節安排上具有工整的一致性。

敘事視角與時間

《你每次的離去》一文採用順敘法。敘事視角則為第三人稱全知視角,內部視角敘述方面則多側重於單一主要人物西弗勒斯。在上個部份順帶整理條列出了各章時間點,由當中可知,此文本中二者一致的敘事時間(Erzählzeit)以及敘事內容時間(erzählte Zeit)的開端大約可確定為1997年12月19日。(如果首章的聖誕節指涉的是聖誕節當日,而非聖誕假期開端。)而結束時間依末章提及的新學期來推斷或為2002年的九月…或許是20日左右。共歷時四年又十個月。

此外,在閃回部份,第二章時哈利曾有一次對於醫療翼裡見聞(西弗勒斯嚴重負傷並哭泣)的回憶敘述,在一至六章裡西弗勒斯的夢境描述部份則高度(四次)出現閃回,即除了第三章、第四章(當晚無夢境之故)以外。


人物分析

老樣子,由主要人物開始談起。

西弗勒斯:

在談論《你每次的離去》中這名人物的形象以前,容我先直接借用一段文本敘述如下:

哈利突然發現,斯內普他很像是--兩個極端並存於一身的人:暗紅與蒼白,沒有必要的殘忍與吃力不討好的犧牲。一個自相矛盾的人。哈利可能永遠不會了解他。


如同大多的衍生文中或多或少都會承認或強調的──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種特殊現象,或是依某些文本提及的:一個宇宙間最大的未解之謎。在他身上,何止是兩個極端;雖然人類本身往往不一致、複雜又矛盾,自身對之也不明所以,但相較此人實是堪稱和諧有序。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名人物,簡直是造物主分配品行和性情時將一些概念看來相互矛盾/對立的字詞配對,然後隨手全扔到一個倒霉的實驗體身上。

回頭來看看在人物塑造方面,此一文本內又透露了什麼信息?與多數創作者的理解/詮釋相同,對此一人物形象的共識總包含著後天環境的深遠影響部份。以下是在《你每次的離去》中關於西弗勒斯的描述整理:

他在幼年仍會仰望星辰,對之充滿興趣並且深愛;那些象徵天真幻想的一面曾經存在,直到他到了霍格沃茲為止。(見第四章)再來呢?年輕時期裡,母親的死亡是為第一次的別離,對之意義重大(見第一章夢境),再來其它部份或許要接合原作情節:那些不快的學生時代經歷,食死徒時期的黑暗生涯……接著是盧修斯.馬爾福的殘忍(見第一章夢境;此部份後續盧修斯分析詳述)以及其餘人等的醜惡(見第一章夢境)。

──然後呢?

後來,哈利.波特出現了。在男孩三年級時萌生的慾望(見第六章夢境)五年級時的原作冥想盆事件……再來,男孩七年級時,他在頸背上留下了一條銀色長疤,斷過的肋骨成了舊傷,時而隨天氣變化隱痛。(見第二章)分別後兩年始終未退卻的,或許是思念之實所帶來的疼痛感。(見第五章)以及文本時間中總與男孩相關的那些夢境。(見一至六章)

同人創作裡同一人物形象(在不偏離特質以致面目全非的情況下)有百種面貌已非新鮮事,而在這部中篇小說裡所呈顯並詮釋的,可真是一個非常自制壓抑掙扎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是這樣一個矛盾複雜難明的聚合體,可依舊有血有淚。老人死後,他的悲傷輕易可見,甚至無法在阿不思的葬禮上致詞,模樣看上去像老了五十歲(見第四章)。並且,在展露那些刻意粗魯的惡毒與諷刺之時,撐著冷硬姿態推開的卻是其內心真切渴望的象徵一切美好的對象。直到最後一次的行動,這名慣性隱藏自身的年長男人一再承受了太多苦難(見末章中醫療翼段落)的他渴望美麗,極度渴望某個男孩,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比慾望更多,其實說明白了便是愛(見第五章夢境部份),但同時又對此深懷畏懼,以致經年累月的壓抑與連串否定。

(由於文本側重於西弗勒斯心理描寫的緣故,為免重複,深層的人物心理分析則挪至尾末的主題分析段落一併談論。)

哈利:

不算偏心地說一句:《你每次的離去》中的哈利真是個可愛(但絕對不是嬌弱)的孩子。他善良、正直,兼具足夠的勇氣和決心。相較之下年輕人的性子中較亦表現出的莽躁、衝動和憤怒面絲毫不能磨去這樣原作中即顯著存在的美好本質。他有著悲傷的,西弗勒斯為之心折的微笑(見第二章、第七章)有著舉起單手揪住/貼向自身胸口心房位置的小動作(見第五章、第六章、第七章)。

他並不夠敏銳,容易相信一名前雙面間諜真假參半的演技,無法察覺對方言詞突然變得不自然時所暴露的信息。(見第四章,關於仰慕者)然而這名年輕人也相當誠實坦白。對於自身的感受以致情感他不作欺騙,不作掩飾,擁有相當程度的真誠;這樣的真誠不僅是面向他者──像是談話間突然直衝出來的憤怒,以及坦然告訴魔藥大師,他是為了那回醫療翼的見聞才殺了伏地魔(見第二章;我相信若沒成功,他還會為同樣的原因再殺一次),對於自己也同樣有效──像是一旦意識到之後很快地接受了自身愛上西弗勒斯時日已久的事實。(見第七章)

簡直像是甫經光線照射即顯得透亮無比的玻璃工藝品。

在一連串的別離以及與魔藥大師的兩人關係裡,或許是年紀、性格使然以及較無太多包袱的立場緣故,與自覺老邁醜陋的年長男人全然相反,哈利顯露出的態度總是充滿某種積極主動的色彩。

他的言語自有一種力量;無論是堅定地宣稱年長的男人不再是食死徒(見第四章),道別前向其致謝(見第一章、第二章),又或在最終一別時懇求其作出會再度歸來的承諾(見第六章),以及要對方開口讓他留下,他便會留下來的許諾,哈利都相當程度地影響了西弗勒斯,使之產生了或多或少……甚至往往顯得相當強烈的動搖。甚至讓那名什麼好事與正向發展的可能性都不輕易相信的男人掙扎著,仍將最後決定一切的話語說了出來。

──即使他可能永遠不能瞭解西弗勒斯,但如其於尾章所言,他的確能接受他的乖戾、惡毒,並且不會期望那名男人變成其它別的什麼模樣。

再來則是次要人物部份。

盧修斯:

如同先前在評論《巴黎》一文時敘述過的,有很多時候,相對於一名真誠可信的盟友,一些同人創作者更樂於將盧修斯設定為戰爭以伏地魔滅亡劃下句點(或逗號)之後,最強大危險的,站在光明方主要人物對立面的反派。或者自立為殘黨領袖,或者號招新黨羽,又或者汲汲營營地試圖再喚醒/拱起下一個黑暗君主。而在這些刑形色色的反派當中,之於個人最為印象深刻的……或許是灰燼系列(Embers and Ashes)裡第一部Fine Lines中的盧修斯。雖然已有些時日之隔,回想起來仍有著十足危險的警覺印象。

在此文本裡的盧修斯並未有透過自身發言的時刻,而僅是出現於二名主要人物的敘述,以及西弗勒斯的回憶裡。他的存在相當程度地舉足輕重,然而又同等地面貌模糊。也因此,關於此一穿插在文本各處的人物,著實存在著一些讓我不甚確定的描述。

關於此一次要人物,來自西弗勒斯的夢境與情節呈顯的明確信息有:這名男人相當殘忍、狡猾且危險。他和幾名巫師在西班牙一同殺害了一個巫師家庭(見第五章),並在那之後殺害了追捕的傲羅隊伍中的一人,花錢免除牢獄之災,又率領著一票黨羽意圖找出另一個黑暗君主,同時設下陷阱並寄信給西弗勒斯(見第六章),最終在折磨了對方之後死在其手下──雖然報導的官方死因是當局也無意進一步調查的心臟病發。(見第七章)

不確定的細節則是:他與西弗勒斯的關係。這兩人顯然很可能有過一段關係(也許僅充滿慾望)。然而,此外在第二章裡,在西弗勒斯的腦海裡,同時對於幾乎沒戲份的德拉科的描述之中,這名男人是他的「主人」;雖因作為背景信息,此點重要性在此文本比例不高而不欲多加探討,但仍屬思忖許久無法確定領會意思的一筆。

說來殘酷,但在此文本中,這名男人之所以具有重要性,仍是在於扮演一名使情節向前推進的角色──方便,但不是不可取代。檢視文章脈絡時會發覺當中沒有多少好分析其心境與想法的信息,同樣的,也不具備必要性。其於此文本的功能性排列強弱,依個人之見大抵如下所示:作為反派首領讓西弗勒斯向哈利死別(見第六章)>魔藥大師的回憶中佔了連串別離的一角位置>作為反派首領成為哈利離開一陣的理由(見第五章)

當然了,對於前述的情形並沒有抱怨的意思。畢竟文本的主題方向本就不在於此(光明與黑暗對立衝突),若要加強相關描寫讓此一人物的重要性提高,顯然易使原本擁有簡單核心內容的文本整體結構重心偏移,且造成此等篇幅的敘事文類收尾出現一定程度的問題。

米奈娃:

「妳是個非常邪惡的女人,」他笑道,並不完全是在說笑。

尾章裡來自才因其言遭茶嗆住的哈利的這句話,的確是對這名有趣的次要人物的良好註解。

此文本中為二名主要人物擔當紅娘一職的並非許多作品中慣用的鄧不利多,而是繼任上台成為校長的米奈娃.麥格。與半句對白也沒的盧修斯不同,她在文本尾末佔了不少關鍵性的戲份──即集中於在第六章以及第七章裡,分別與兩名主要人物的單獨對話,導致的結果便是塑造出來的成果則相當搶眼。成了《你每次的離去》裡一名形象具體且鮮活的次要人物。

這些鮮活感來自於幾筆補足人物血肉的描述,像是阿不思逝世之後,她擔心著西弗勒斯的情形並告知了哈利。(第四章)又或這名女校長的辦公桌上放有糖果,但不像阿不思那麼喜愛甜食。(見第七章)而在增添日常感的同時,更為重要的自然是前文提及的,那兩回發生於校長室內的單獨談話。

無論是認真地表達關心,勸說著要西弗勒斯去找哈利共渡最後一夜,又或促狹地向哈利拋出直球,並在分析老同事心裡後督促年輕的救世主去找那名魔藥大師談話,這些行為除了阿不思.鄧不利多以外,除了這名女校長,在這文本裡恐怕也沒人能(敢)做到。

阿不思:

他是喜歡吃甜食的老人。是讓西弗勒斯感到這世上唯一不覺得自己有所不足的存在,是逝世時對這名魔藥大師影響極大,明顯到人皆可察之的長者(見第四章),是哈利的……朋友(同見第四章),是兩名主要人物會共同談起並懷念的對象,是將西弗勒斯抓去參加赫敏與羅恩婚宴,即使喝醉了還不忘盯著人不給跑的兩只藍眼睛,但也是當時駁回哈利回校申請,反而給他寫了傲羅推薦信的現任校長(見第三章)。是知道二名主要人物關係卻什麼也不說的觀察者。(見末章;麥格之言)

對於這一切種種,對於二名主要人物,這位睿智的老校長有什麼想法,又是怎麼理解的,他究竟想說什麼,又會說出什麼?──遺憾的是,隨著他猝然離世的情節安排,讀者終究是不得而知了。由於敘事視角除了以西弗勒斯多少帶著偏執被害感的觀點與想法來揣測這名老校長的心理之外,便是同樣對阿不思了解不多的哈利少有個人想法的單純(與獨立事件相關)事實描述,這也造成了一種現象,即透過閱讀文本本身,我們著實難以客觀地透過那些表面行為,以及行為產生的結果去進一步地了解這名老人在凝視兩名年輕人(相較其年歲)那些充滿張力的互動時所扮演的角色。

不過,相較起在一百種樣貌詮釋裡,某些面向現實,展露嚴酷面的形象──好比Scratch系列三部曲中開除魔藥大師的老校長設定。在面對此文本時,至少能透過前述的段落大致確定,這裡的阿不思.鄧不利多形象傾向於一名人性溫暖面(雖然並不太多,大抵持平程度)的長者。


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Partir, c’est mourir un peu)

離去、離別。這是個反映人類共通現象的文學作品中多麼常出現的主題、元素,易見程度可謂不勝枚舉。一講到刻骨銘心的別離,或許就讓人想起經典到成為普遍通識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又或者…於個人腦海浮現的是某年某月某個小劇場裡,飾演著少年維特,從頭到尾一人獨白的演員又跑又跳又爬上牆,最後一幕舉槍自盡的場景。(抱歉,此例顯然一樣不可避免的通俗。)

然而,此文的主題所強調的並不僅僅是「離去」的現象或事件本身,不僅是那種詩詞或者文學創作中共通的,作為主題或母題的一次性別離情形(離鄉/友人話別/閨怨/生死相隔…等)描寫,不是「你的離去」,而是文名所反映的「你每次的離去」(Every Time You Leave)。

那麼,到底這個主題在此一特定文本中的意義與其所指為何?當中的「你」又指向誰?

此處打個岔。為了更好地對內容進行掌握,夜半再度──很多度──重讀此文本,突然就想起標題這句話。出自Edmond Haraucourt(1856-1941)的詩作Rondel de l’Adieu(1890)。為了無法避免的語言隔閡問題,底下僅附網上找到的英譯版:

To part is to die a little
To die to what we love
One leaves a little of one's self
In every hour and in every place

It is always the mourning of a wish
The last verse of a poem
To part is to die a little
To die to what we love

And one leaves, and it's a game
And until the final farewell
With one's soul one makes
One's mark at each goodbye
To part is to die a little


──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無論是此孤立句子語意單獨所指,又或是詩作中的描述,總覺得相當程度可以用在《你每次的離去》裡,那個總遭留下來,彷彿為了再見到哈利的一刻才再次甦醒過來(見第五章)的男人身上。雖然老實不客氣地說一句:他的生活原本就與半死沒兩樣……然而,在那些過往之上再累加上這樣一回回的別離究竟又該有多讓人神傷。

對之,文本本身已經表述得相當完整,剩餘的則是讀者的理解與再創造。是以,此處讓我們再回到前述所提出的問題:文名反映了什麼?當中的「你」又是誰?

針對問題的回答顯然並沒什麼懸疑之處,透過文本內容反覆出現的類同情形可以很簡單地判斷,這裡的「你」指的該當為哈利.波特。而拋出此句話以及強調當事者感受的,則為被動地一次次目送對方離去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而此文的主題就是發生於二人之間一次次的──具體而言──六次離別,前五次皆由哈利發起,角度則著重在於對個體欲求極度自我壓抑,被動承受著現實給予一切的西弗勒斯面對哈利一次次離去的主體感受。而這樣的感受中具有的最主要成份,一言以蔽之:折磨。

──或者痛苦。任君代換挑選。

如前所述,道別與離開是此文反覆出現的類同情節。一到六章皆然。

在遭思念與痛苦碾磨至顯得相對漫長的歲月裡,六次別離,與之歷時毫不等比的短暫會面,無數次咒詛(那句一再出現的該死的你)。即使這名男人在他所心心念念的男孩就讀三年級時就曾產生了情慾(見第六章夢境中閃回),又即使這樣的渴望在那之後一直沒消退,還就這樣持續了八、九年之久,他依然在一次次重逢中極力壓制自我,吝於透漏任何信息……以一名優秀雙面間諜的能耐。

轉折變化則發生在第六章裡。是的,前面五章都仍算是醞釀般的鋪陳堆疊。

到底在第六章裡發生了什麼?由開端即可以見到,同樣是描述某人離去的情節,這裡出現了很重要的差異:離去的人改變了──由哈利轉為西弗勒斯。而且還是一次明白懷抱死志,以自身獻祭朝往陷阱而去的道別。

若非如此,兩名主要人物之間的情感關係很可能再難有更邁前一步的具體突破性進展,瞧瞧哈利的努力與坦白一次次都像雞蛋般砸在了堅實的壁壘上;若非一心覺得自己將要在天明之際赴死,自制並掩藏了全副心意的魔藥大師又怎可能在離去前夜和救世主縱情地滾床單。

事情至此還沒完。滾了床單,總算除掉了盧修斯這名文本中唯一的有若不定時炸彈的隱患還一路撐著回到霍格沃茲之後,在真實情感的跟前,如約活著回來的男人又本能地逃開了。其心裡動機明白無比,正如米奈娃所言,他不擅長這個,他害怕……或者更強烈一點的詞彙:恐懼。

是的。除了如影隨形的疼痛以外,這裡必須另外提出一個重要的元素:恐懼。

疼痛與恐懼是對好夥伴,好搭檔,同時出現在前雙面間諜的身上,哺育著他的壓抑、掙扎,順道循環性質地刺激高漲的渴望,共生似的再讓渴望滋養。上述情感共存時所產生的錯綜複雜的矛盾,經驗法則所歸納的悲觀傾向(此部份後述),此外再加上病態式的恐懼,以及極度恐懼所帶來的否定與不信,讓這名男人在最後一刻決斷,同時也是結尾之時來臨前,在前將近四萬字譯文的篇幅裡,滿心愛著波特,但幾乎什麼也不說。真要命。真漂亮。

說要命是因為此文中作為主要人物的魔藥大師壓抑程度之高──由於又以一種詩意抒情筆法專注描寫其內部情感的緣故──大抵是個人見過的文本主人公中表現最甚的。四萬字迎來這樣一個──總算確定離別一事走到盡頭了的──終章實在不容易,甚至在尾聲之章中的哈利都似乎一度又要離去……好心一點的讀者(具體而言,此指本人)估計直至熬到這當頭以前都一路想著:「到底什麼時候會留下?」「去什麼印度!」「教授快說啊你快說出口……叫波特不要走啊!」折騰得快似心臟病發了──如果不幸地真患有心臟病的話。

然而這樣一篇如前所述,極其詩意盎然的中篇同人小說,整體展開卻又會發現它的細部和敘事相當漂亮──於是在(我)感到要命的同時,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樣逐漸層疊著高漲的張力以及過於良好地緊扣住主題的敘事內容,也正是此文在細膩風格以外,優秀且具有細讀價值之處。

西弗勒斯.斯內普。前食死徒,前鳳凰社間諜,令多數人望而生畏的霍格沃茲魔藥學教授。這名男人將自己的生命歷程視為一次次的別離,這種對於往日(創傷般)體驗的追溯在他的夢境裡出現過二回敘述,它們分別在第一章以及第六章尾末,作為文本中所拋出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夢境,二者可謂前後呼應。

顯然易見的,這樣具有高度重複性質的人生離別體驗形成了某種經驗法則。

何謂經驗法則?簡單解釋即是:「個體對自身的經驗/遭遇進行歸納,作出在前置條件滿足時,某一現象必然具規律性地發生的判斷。」更簡單地說即為「若A則B」。在很多時候我們對一件事的體驗會好壞參半,以致能客觀地審視並作出判斷。然而在某些極端的狀況下,假使一個人去作某件事,或在某種情況下得到的都是類似的極端好-壞的結果,那麼他個人所建立的經驗法則就將接近於某種盲信。過份不切實際地樂觀,抑或過份消極否定。

在這類人之中,西弗勒斯無疑屬於後者。讓這樣的人相信「一切將會不同」是極其艱難的。他們死死咬著所有對於負面體驗的記憶,有若惡龍死守巢穴,睡眠中仍能睜眼(此指史矛革的特殊技能)看守著屬於牠的金銀財寶──相較之下,還有什麼比眼見為憑的負面經歷更實在、可靠的允諾?

在此文本中便是如此,那些遭遺棄的體驗(母親/盧修斯/哈利)所形成的經驗法則更加深了從未得到他人愛語(見第七章)的男人的信念。會造成六次離別的原因雖都事出有因,非出於當事人主動意願,然而這名主要人物一次也沒制止離別的發生。甚至在只要他開口挽留,事情看來便有所改變跡象/可能性,也不致造成日後再次完全區隔開兩人生活的別離的時候。

好比第一次的道別,魔藥大師有許多話沒對年輕的,即將前往執行宿命中的赴死行徑的救世主說出口,雖然嚴格意義而言不如問一句:除了勉強脫口喚出的波特和後續的聖誕祝福一共六字以外他哪有說了什麼?

此後亦然,幾不忍卒讀。

相較個體慾望和嚮往,之於這名一生中幾乎沒在與他者互動中得到什麼正面體驗的魔藥大師,疼痛顯然是更熟悉的衡量單位(我個人甚至深信若給他一條痛度計量表格,一到一百之間格格都能填滿),他作出決定的方式不是常人考量的自體比較想要什麼,反倒是權衡著哪個比較痛。拒絕一時──八年九年甚至持續一生的──渴望則是避免最終仍得再度(他堅信於此;參見終章)承受別離疼痛的方法。

那麼,勇氣,或者動搖這份顯得有些盲目(卻出於理性判斷)的畏懼所堅定的情感是怎麼竄上來改變事態的?……疼痛,還是疼痛,幸好還有疼痛。直到確知哈利的離去「仍然」比體驗過的什麼磨難都要疼痛,是的──更甚於黑魔標記、鋼刀、火焰以及索具──情感洶湧到這份痛楚再也無法忍受,恐懼也再也無法箝制、壓過天秤另一端上所安放的名為愛情的重量為止。

至於為何用了仍然二詞,乃因相同的與疼痛呼應的譬喻/對照物同樣在文本中出現了二回。一在首章,一在末章。如同首尾夢境中的一連串別離回溯,這樣的疼痛與同時希望哈利離去/留下的掙扎再度首尾呼應。

而這樣的「留下」,則讓我想起自身研究的文本中印象很深的一段話語,為由畫家向年輕主人公敘述。那段話是這樣的:

Witt-Witt, sagte er, wirst schon sehn eines Tages: was wir gemacht und zusammengetragen haben, das kommt nicht so schnell aus der Welt. Unsere Spuren, die bleiben länger, als wir denken; so schnell geht nichts verloren. Denk mal: vom alten Frederiksen, der hier lebte, weiß ich wenig; aber jedes halbe Jahr hat er seinen Sohn gemessen am Türpfosten, und mit einem Messer hat er da Kerben eingeschnitten: auch wenn es nur so viel ist – etwas bleibt schon.

(Lenz, Siegfried: Deutschstunde. Ungekürzte Ausg., 28. Aufl. München: Deutscher Taschenbuch Verlag, 1995. S. 379.)

「維特──維特,」他說:「有一天你會看到,我們做的和共同承受過的,是不會很快就被人遺忘的。我們的足跡保留下來的時間比我們想像的要長。事情是不會那麼快就消失的。你想想看,對那個曾經在這裡生活的弗雷德里克森我了解得很少;但是,每隔半年,他就在門柱上量一量他的兒子有多高,然後用刀子刻上印記,儘管這印記很小,但總是有些什麼留存下來了。」(齊格飛.藍茨:《德語課》。許昌菊譯。臺北市:遠流,2007。頁448。)


套用在《你每次的離去》裡,那些會留下微小痕跡的行為是第四次別離之前哈利吻過西弗勒斯的前臂,吻過他的手心;是第一次別離前的之下承載著太多對煩人的男孩脫口說出的「聖誕快樂」一詞;是年輕者提及的,在印度時以他的前教師作為對象一封封寫下卻未曾寄出的信件,以及隨後的赤裸表白;是最後一次有若死別的分離之前夜晚裡的激烈性愛;是將年長者作為殺死伏地魔的決心來源;是年輕傲羅回到霍格沃茲的行動以及背後的度動機理由;是一起坐在湖邊的交談;是第五次別離時突如其來的索吻;是在林間發現奄奄一息瀕死的救世主並在旁守著一夜;是一時作出愚蠢的承諾並信守著拼死歸來……

因為這些種種,又或因為某種必然之因──如米奈娃直言,那教職員工都看了很多年阿不思也只是選擇不說的你倆之間原就存在著的情感糾葛──才為結果發生的種種。在文本的最終,的確有什麼與開始時不同了,有如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如同於他們做愛前後的那條西弗勒斯感覺到的,作為他人生區隔的綠色分界線(見第六章):年長男人的苦澀生命中仍存在有許多永遠的缺席、喪失的人事物,然而到頭來在這回總算盼到象徵一再變動的「別離」中止的,帶有某種永恆靜止況味的「留下」登場。

正如《德語課》中畫家所述,在我們所有的經歷中,總是有些什麼留存了下來。那些踏過的足跡,做過的事,發生並一同承擔過的,不會輕易消逝;同樣的道理,在《你每次的離去》一文中亦然。就發生在文本的尾末──令人鬆了一口氣──有什麼切切實實地留下了。

……最為關鍵的是,西弗勒斯說了。

在這個充滿傷痛與磨難的男人生命之中,終有那麼一回,他選擇了開口,有個人應他終於言說出的「留下」二字而閉上眼,掛著微笑,如此欣然為之地留下,有如苦難終到盡頭,有如離別再不復得見。

──直到漫長未來的某日裡,屬於最終時刻的道別平等地降臨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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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April
我喜歡這篇小巧的,譯文不到三千字的短文。

比起稱讚寫作技巧或者修辭譬喻,此文之於個人而言更為吸引目光的是它的主題,即如切題的文名所示:Love is all you need。在私人閱讀筆記中,對於此文我只註記了一句話:「我多--喜歡這文裡的生活啊。」而這也是最核心的閱讀感想了。

然而當真要細說時,究竟該怎麼形容此文當中生活之於個人的美好意象?此文敘事方式不帶懸念,清楚明瞭。就像是一幅帶著詳細說明的人物生活圖像繪製。情節也好,人物也好,都以一種塵埃落定後娓娓道來一般的筆調清楚交待。不擅言語如我,可能也只得將承載著情節的文句一一梳整,藉由文本自身的美好來傳達閱讀時所感受到的愉悅之情。

文本結構可以情節脈絡劃分成三個時期,分別是:

1. 戰爭甫結束的動盪時期
2. 二人隱居生活紀錄
3. 對生活的整體回顧(哈利內部視角)

底下要談論的內容亦隨之劃為三個部份。首先,就從「他們的愛」四字說起。

他們的愛

文本首段即以四句「他們的愛……」句式點出情節開端時的背景環境:即因為戰時的作為(讀者需自行以原作背景當成前備知識),在戰後西弗勒斯曾遭拘捕,甚至可能──以文間提到的對於冤獄的補償──實際經歷了一段牢獄生活,而哈利的證詞使他終得特赦。

此段情節簡述即如上所示。然而如同許多處理得當的精妙短篇,此文本在第一段篇幅並不長(具體而言兩百字出頭)的描述裡一樣承載了許多細節與額外訊息……在這方面而言,雖不似中文原創偶見那些字詞精鍊的短篇,但亦可謂每一句都沒有浪費其傳達信息的功能性,並在描述事件(洗刷罪名復職/相望無語落淚/特赦令/報上對此一事件的相關報導)的同時又作為二名主要人物相愛的證明;這樣的證明並不是二者之間的私下承諾或者個體費心表示心跡的證明,更精確地說,此處所指涉的,所謂「他們的愛」是一種透明化地公開示於群眾之前的感情見證。

由這些信息,這些事件除了公開展露了當事人感情狀態以外又透露了些什麼線索?

──要我說,這樣的公眾見證結果是遭受一定程度的情勢迫使,甚至可謂不得不為之,而非遵循當事人意願的。由同一段的後半描述裡,可以見到魔法部擁有了鄧不利多鐵證如山一般證明教授清白的遺囑,然而即便有了這份遺囑,卻還是魔法部意欲取悅的戰爭英雄,哈利.波特出庭為之作證才使西弗勒斯終得「特赦」…這裡恕我貪圖方便就不特意去找原文對照以求嚴謹了。在漢語的使用裡,「特赦」一詞有著什麼含義是顯然易見的,而由接續著的敘述也可發現哈利對所謂的「特赦令」名目相當不滿──難道在這所有的一切結束之後還需要…網開一面?或者是來自高層的特別赦免?對照男人戰時的作為以及付出,年輕的救世主對於最終現況的不滿顯得理所當然,而如此…相當程度反應了現實世界裡政治本質的文本背景,或許也是戰爭相關的一切所帶來的難以忽視的傷害、疲憊與消磨之外,助長了二人遠離塵囂的部份心理動機的另一要素。

於是在第二段裡,心理動機(特別是在人物感受)的主要部份也直白地表述出來了:哈利與西弗勒斯,他們誰都不願意再回應誰的要求或在控制下過活了。(文中另有提及的可能因素之一則於下一部份詳述)而此段以及之後的敘述則反應了二者在這點上想法與觀念的一致性,他們安然於此,甘之如飴。

生活與變數

這個短篇故事以Love is all you need作為貫穿全文的主題。在第一部份提及「他們的愛」之際,我曾說這四字於首段所呈顯的是不得不公諸於世的,某種情勢所迫下托出的證明。那麼,此文本中有沒有私下的,屬於二者之間的親密流動著的情感?當然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毋庸置疑。稍有眼力的讀者都能從那些描述二人生活與互動的詞語間領略。

關於二人在鄉間小屋裡過著的寧靜居家生活描述大約佔了八百字的篇幅,將近全文的三分之一,發生在那間簡單、平凡的小屋裡的一切,是全文最為溫馨動人的段落。

魔藥大師熬熬魔藥、經營私人的園藝(菜園)事業,救世主練習顯然仍欠缺練習的烹飪技巧,兩人相互調侃打趣,過著和諧中有些矛盾(如倒數第四段提及)但大抵溫馨的生活……於此則必須岔題一會,文本中在敘述哈利的烹飪技巧之時,有如其它一些同人文的設定,同樣提到了哈利的力量問題。是的,救世主自身的力量本該有若一種攪亂穩定生活的變數。

──本該如此。

「絕對過人的力量」往往是一種製造衝突的重要元素,無論能力來源與類型為何,依照其強烈的程度(即可否遭到制止以及相關難易度),它可以成為拱起一名英雄的基石,也同樣可以視情節發展需求用來輕易摧毀這個不再被群眾需要的超人(übermensch)。無論在和平時期,騷動不安的亂象出現以前,又無論是戰爭爆發之前,抑或結束後。這裡的意思也就是說,當大眾開始有餘裕去思考,一名打倒了黑暗勢力的英雄實則擁有令他們畏懼的魔法力量,會發生什麼事?──假若只有恐慌而沒更進一步的推波助瀾以及…相當程度的算計,都還顯寬容。在最惡劣的情況下,英雄終將以一種遭到背棄且屈辱的方式死去。或者更慘烈的,在生死夾縫間痛苦掙扎。

當然,這樣強調黑暗與光明二者辯證的元素雖並非此文本強調的重點,但也不是一筆帶過的輕描程度。

由於Love is all you need一文的敘述方式以及其所欲突顯的主題方向,此文面向的還是愛,作為文本主題的,如文名所述,目光只需面向它的強烈元素:愛。

假使將文中所有元素以正負向劃分置於兩端,苦難、磨難以及嚴苛的現實背景則是讓主要人物選擇拋諸腦後的那一端;它們不是不存在,那些戰爭所帶來的一切,甚至還會以一種夢魘的形式讓人在午夜驚醒(見文本倒數第四段)只是與「愛」相關的一切事物相較,之於人物再不重要(或者將之當成「都過去了」),是以顯弱。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在這樣一份愛情之中,年輕的救世主所承受的壓力:那些對於他強大力量的怪異目光、訝異和恐懼──也輕易地得到了寬容與撫慰──出於他對之擁有很好接受能力的戀人的不甚在意姿態。於是在二名主要人物只存在著彼此的生活裡,這樣一份本該擾亂生活的「絕對過人的力量」並沒興起任何波瀾,相反的,打破他們生活中日復一日循環與平衡性的實質變數,來自於這對戀人封閉生活的外部,來自被排除在外頭世界,無法接受他們以一種安然的姿態選擇離群索居──很可能就這樣持續到互伴終老──此一事實的哈利友人:赫敏和羅恩。

先不細提後天環境造成的人格、立場以及各種阻礙,個體之間本就無法真實瞭解自身未曾遭遇的情感與狀況,只能揣摩猜測以達某種限度之下的理解。意即,我們誰也無法真正地理解他人或者彼此之間那些個「為什麼」。這是個體間必然存在的局限性,亦是超乎於虛構文本之外卻也反映在各種創作之中的現實法則;是以在文本中,作為生活變數的友人發問了,一個斟酌猶豫地開口,一個依然莽撞並且非刻意性質地失禮。

他們的疑惑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他們卻很可能終究不能理解哈利的決定。

對於這樣一種出於自身意志所選定的,放諸在外部世界而言則相當不符常理的背離社會姿態,哈利未出口的想法則完美地解釋了他的選擇,他們的選擇。於此,我最好也僅引用文本自身的敘述:

这并不是说他不喜欢看到他的朋友们,只是罗恩和赫敏不再是他幸福生活必须的一部分了。这就像西弗勒斯有时酿造的那些复杂的魔药一样,西弗勒斯最后会只用一种原料取代许多其他的材料,但魔药却更有效用了。



上述以魔藥試驗譬喻生活景況的用法可謂用得相當好。在同樣抽掉了其它的多種元素,只剩下用以取代的「愛」,卻釀成了當事人滿意的結果/幸福生活。

可以見到在這一部分裡,即使描述的是生活與變數,Love is all you need的這個主題依然貫穿文本情節,不曾消逝或退場。隱居生活之前的磨難是愛,平靜生活當中依然是愛,即使在衝突之間想到的依然是(很可能)唯獨當事者二人能理解的,關於他們的生活,關於愛情的面貌。

另一個選擇

人總會有一些渴望與嚮往。然而在這件事上,無論嚮往有幾個,你只能在它們之間作出抉擇,選定一個也許日後會後悔的,也許回首想來會無比慶幸的;一個也許感到當下很好,但仍對那些無法窺見的其它嚮往結果帶著好奇以及假設性的期望──問著自己,要是當初那般這樣,而今又會身處怎樣的境地。此為人之常情。

由文本尾末可知,哈利自然也作過其它假想。假想也許他和西弗勒斯能夠擁有一種社會性的生活,他們或許會活在群眾之間;當然,並不是為了經濟因素,而僅是作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形式。

然而,在這樣的假想盡頭,他總會再次想起:是什麼充斥在他與西弗勒斯現下所選的生活裡,是什麼讓分別追隨過伏地魔與鄧不利多的對方甘願於隨他隱姓埋名棲於鄉間,又是什麼導致了而今的幸福……當然了,由那些情節片段鋪陳交織匯流而成的最終解答只有一個,如此切題:是愛。於是相較西弗勒斯回頭擔任校長,而他當個年輕傲羅的選項,這樣不需要外界打擾的選擇──以哈利的話來表達──此刻的生活才是正確的。

Love is all you need,對此文本內的二名主要人物而言,唯愛足矣。
28 . April
其實本來想從The same coin開始寫起,作為參與2013新年活動的首篇評論,某種個人意義上的開張大吉。然而轉念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雖說由自己的譯文著手,以所佔優勢這方面的考量…多少是有些卑鄙的──在一般讀者之中沒有人應當比譯者本身更瞭解原文文本的用語特色、脈絡以及深層信息,那些作者隱藏的巧妙玩笑、樂趣,以及隱晦的指涉與提醒,甚至是人物的關係和零散的不重要的動作描述──如果你無法比一般輕鬆閱讀的讀者更為努力地作功課、揣摩思考與斟酌以掌握該文藝性文本,說實在你根本就不該去碰它……這也同樣是我自問為何不就手邊譯文寫篇評論的緣故。

另一個原因則是,這篇故事在有著簡單情節與詼諧明快氛圍的特質之外,登場人物的言行與心理(此部份主要貢獻者明顯是某教授)皆有其戲劇性張力。

內容簡介

戰後約七年左右,西弗勒斯和哈利因為鄧不利多的指派來到巴黎,追捕新一代的食死徒領袖盧修斯.馬爾福。入住某間旅館的兩人因為上層安排失誤而被迫共享一間房,因為雙雙喝醉而擦槍走火的繾綣夜晚過去後,聰明的大偵探(?)哈利發現了一夜激情並不是意外並一語道破。最後真相大白,附上一個對未來充滿希望的HE。

人物

先談談主要人物。

西弗勒斯:

《巴黎》裡的西弗勒斯在性格方面無疑是壞脾氣、暴躁,易怒有如吃了炸藥…雖然那炸藥也是源源不絕自產自用的,同時也是多疑、神經兮兮,會暗地吃醋實質表現,有血有肉到連咆哮都顯得十分可愛的。

在此刻意營造某種詼諧感的文本中,對於這名理當風雨飄搖中仍屹立不搖的前間諜最為人性化(也較為柔軟)的最主要描寫,無疑是搭乘麻瓜計程車邊惶恐於自己會就此不光彩死去的段落。那擔心受怕抱怨還抱怨得小家子氣到十分好笑的心理活動敘述給譯者也帶來許多樂趣;再來則是從頭到尾都在嫉妒哈利與酒店雇員關係──而且還表現得十分明顯的外顯行為──無論是捏造個「我們巫師應當盡量避免接近麻瓜」的規定,或者是在旅館酒吧發火試圖自行離去的表現。相較於許多文本,《巴黎》裡的西弗勒斯簡直有些毛躁莽撞,心境還未受間諜生涯磨損疲憊到對生活的一切無能反應,倒像個仍有精力發怒恐懼…以及好好過生活的年輕人。這樣某種程度無視戰後現實的,朝最好情況設想(甚至有些童話式)的安排配合此文本的風格傾向自有其趣味,也省去了許多問題:

如果登場的是個老邁疲倦心境的前雙面間諜,這篇同人的各種情節就要先劃個大叉……最好的情況,這些原本趣味橫生的敘述也只能刪減成平淡的章節過渡。另外可以想見,在現實風格的描述下,盧修斯也得真的出來幹點什麼對他的對手造成實際傷害的壞事。

是以以個人之見,這種性格異化之於此類風格的創作在某種程度上是必要的。(在這裡就不討論符實的必要以及程度多寡問題了。)

至於在外貌部份,此文本設定則(同樣可能不太符實)是男性審美觀中看上去或許都覺得有魅力的類型。(佐證者:服飾店員、伯納)雖然當事人相當惱火。哈利的評價則如文本內所述…換個服裝之後的前魔藥學教授終於像個人,(如果不是礙於這個人是誰的話)甚至於願意跟他滾床單的(參見哈利與伯納酒吧對話時的內心獨白)。

哈利:

而畢業已經七年或更久,作為年輕的,會講法文,曾跑了好幾趟麻瓜世界出任務並對此熟門熟路的成年小夥子(二十四歲左右?)的哈利則是機敏、歡快、直白以及因成長而相較於許多同人文裡的設定要來得強勢,無論是就「您」(Sie)或「你」(du)的相互稱謂方式提出抗議,又或者是無視西弗勒斯在下計程車後的怒瞪,透過類似的文句間描寫可得知,至少這名年輕人的氣勢在兩人關係強弱方面足以達到既能笑著安撫,又得以與他的前魔藥學教師耍嘴皮相互抗衡的程度。

雖然在處理旅館問題而被迫面對一隻如猛獸般憤怒/危險的魔藥大師時,這名年輕人可能真的覺得自己一度有了生命危險──雖然他當下仍有餘裕想著要怎麼報復始作俑者。此外,在因理虧而小心翼翼的態度之下又擁有足夠的勇氣與脾氣,(與另一篇文作對照的話)這似乎亦為此文作者筆下的哈利所擁有的類似共通性。

盧修斯:

雖然連張臉都沒出現,但因整體架構設計的緣故,站在另外二人對立面的他無疑是此文本的主要人物之一。一如不少同人創作者都愛起用他擔當重要的、野心勃勃的反面人物──不管該文裡他是死的活的,也不管衍生文本身氛圍是緊張嚴肅壓迫感十足令人窒息的或者輕鬆詼諧惡搞大團圓的走向,L爹總是,嗯,很好用的一塊磚,真要一一條列還族繁不及備載的程度;在《巴黎》中這名男人則不意外地再度(如果閱讀同人創作先後次序可視為一種具繼承性的系列關係)率領著食死徒殘黨讓人在巴黎這座大城市撞見,成為某對冤家拍檔的狩獵目標。雖然(題外話)就個人而言,巴黎去完去就去比利時…這選擇行動地點品味還真的不怎樣。


再來則是次要人物:

阿不思:

身為哈波系列的重要登場人物,這名睿智的老人在《巴黎》裡並未佔據多少篇幅,但仍可以從言談間體察到哈利和教授二人對他的親近信賴度。(這方面的安排算是中規中矩)而這名次要人物最為搶眼的時刻則是全文尾末處,遭二人留下在旅館餐桌旁愉快地一人繼續吃早餐之時。

至於在此文本中其最主要功能也出現在尾末,偉大的首領親訪巴黎以通知新情報…其實以整體情節的邏輯推斷,他真沒必要特別出馬一趟,作者這麼安排的原因也許主要還是情節設計上需求,藉由鄧不利多的突然出場和彷彿置身事外的愉快態度推上一把(並非紅娘典型走向),讓西弗勒斯和哈利得以在此轉折後自然地進行後續談話。不過那個突然到來的「因為所以……我的先生們,你們要準備動身到比利時囉」的告知簡直像整人遊戲什麼的。

伯納(Bernard):

身為一有名字的原創人物,伯納的重要性自然較路人等級要來得高。於此文本內作用方向和阿不思以及服飾店店員差不多,不過其在協助情節以及二名主要人物關係推進一事上的份量頗重。首先,他是二度刺激到兩人發展的催化劑;一次在旅館櫃台,一次是旅館酒吧。再來,這名次要人物也是直接對哈利點出情形與給予建言者,一名變相的…此文的紅娘。

而除了取其功能性外,作者在描寫此一人物時沒犯什麼低級錯誤,好比不必要的過多著墨或是在塑造形象方面過於單薄,也就是說在給予了他潘西丈夫以及旅館實際經營者的身份的同時,未開始交待他的個人興趣和生平。

關於此人物,唯一的缺點…或說仍值得疑慮的小點,可能是伯納和服飾店員之流的次要人物都十分巧合地覺得教授看上去很不錯,而西弗勒斯的外界形象…在大眾的眼光或者普遍認知裡應當多少與此…順利自然的情形有出入。不過這部份的設定是作者的自由,不多加置評。

其它:

服飾店員(開頭約十分之一篇幅出現)和旅館內酒保一類的無名姓人物。佔了協助情節推進的小部份功勞,但幾乎可以略過不提。

結構

故事的主線情節十分單純,因此它的結構也屬於簡單形式,只有一條主線,並採用第三人稱全知視角敘述形式。與一般口述故事一樣,一切先是有個開頭─然後又發生了些什麼─最終來到一個有完整交代的結尾。此文本無倒敘,無開放結局,也無複雜的多主線交錯設計。其較特別之處在於結尾段落安排了類似於解謎的轉折,為全文情節提昇層次最關鍵之處。

故事一開始的背景框架就是二名主要人物一同執行一趟雙人任務──在此文本世界中仍活得好好的老校長將兩個長年不合在彼此認知中看來也沒機會合拍的人一起扔到巴黎街頭出任務,去抓此文唯一有名姓卻沒戲份的反派,魔藥學教授長年的舊識──盧修斯.馬爾福。

如果在上頭多加著墨設計的話,這樣的任務即可以成為骨幹延伸發展成中長篇,正如人物:盧修斯段落所述,雖然呈顯形式和風格自有差異,然而不少同人創作者都選擇了類似的設定,讓盧修斯成為伏地魔倒台後的新一代反派頭目,並將之作為整體環境背景的一環。甚至很多時候他在相關衍生文中是強大且危險的,可以造成很多…難以彌補的傷害。

那麼《巴黎》呢?此文作者自然沒有用此一元素築成一個嚴肅的、完整的世界架構企圖──它試圖行走在諷刺詼諧之道的風格,以及專注於主要人物細微心緒之中的描寫很能說明這點。重要事件亦幾乎皆發生於旅館內(封閉性的地點),兩名主要人物之間。

此文本依情節轉折可簡單整理為三大部份:

1. 哈利協同西弗勒斯到巴黎執行任務(約佔全文四分之一篇幅)
2. 抵達旅館,發生主要事件並共度一夜(超過全文一半的篇幅)
3. 隔日早晨與阿不思會面,並釐清事件中的誤會(約佔全文五分之一篇幅)

而以耽美同人的主要元素:CP之間的感情描寫來加以檢視,重要的事件(1.抵達旅館後西弗勒斯誤會櫃台人員伯納對哈利的態度別有用心 2.酒吧裡再度遇到伯納 3.由前一點引發的二人滾床單後續 )發生在第二部份(場景皆為旅館內部)。而情節的轉折與高潮處(發現空魔藥瓶)則發生在第三部份。

時間

敘事內容皆發生於二十四小時(一日)之內。順敘形式。從開頭大街上對話場景的第一日白天起算,過渡到第二部份敘事時間點的第一日夜晚,繼而接續到第三部份的翌日早晨。

幽默與諷刺──巴黎街頭的上百種死法

如標題所示。這上百種死法還都來自於一趟計程車之行。

此文本中在此方面最花心力的段落大概就是二名主要人物在街頭攔下並搭乘某一部麻瓜計程車的過程,相較之下(此文設定)常跑麻瓜世界的哈利自然很鎮定,而西弗勒斯則驚跳得連魂都快飛散去。在翻譯《巴黎》過程中即為了這部份笑得樂不可支,沒在法國搭乘過計程車的我不禁想問問作者到底對法國計程車有多少不滿和怨恨,或者是,哪來這麼損上這麼一段的動機。隔了條邊界來到法國後的計程車真的這麼恐怖嗎?又或者是…純為向盧貝松(Luc Besson, 1959-)的TAXI系列致敬?

無論如何,在尚未向作者確認之前,答案都是不得而知的了。然而此文要是少了這短短數百字描寫(特別幾乎都是西弗勒斯的神經質內心戲),趣味性想必會下降不少。

除此之外,那些諷刺與幽默的呈顯則多表現在交談和想法之間,而非情境塑造。像是二人言語交談間的針鋒相對之下所藏的心聲,像是為了必須共用一室時的齟齬(哈利雖未如此直言,但言下之意即:「不滿意?那你去睡地上啊!」)又或者教授憤怒地咆哮著店員看上去很高興是因為能把這堆垃圾賣給冤大頭之類的──全文篇幅很短,前述內容輕易能找到,在此就不一一引述了。

風格

針對《巴黎》,在此節想列出一提的作者個人風格主要有兩點。

第一點是在整體文風基調輕鬆幽默詼諧之餘,作者筆下的人物間情感描寫又帶著某種溫柔與細膩色彩,也就是說,即使是情慾場面也偏向於使用優美詩意的譬喻。做都做了──的確有交待過程卻與肉慾橫流八竿子打不著──甚至像是沒做一般(抱歉,為這種譬喻),即為此文的床戲特色。由於沒參考其它樣本,我並不清楚這是否同為作者一貫筆法,不過就個人創作習慣以及傾向會反映在各篇文中的經驗來看,這是很有可能的。

第二點則是作者有在文句間交待人物背景的習慣。即使作為同人文,在《巴黎》中作者依然不厭其煩地從霍格華茲、巫師世界開始講起(服飾店員段落),並使用許多形容詞子句,完整交待哈利和西弗勒斯彼此之間的過去淵源。就像是沒明白將一切信息交待清楚以前不算完事似的,讀此文(特別是原文)時很常會有某種詞句堆疊復堆疊如前後浪湧來的感覺。而對於這樣的個人風格,自然無法以好壞來評估,只能說是作者個人留在創作中的一枚清晰的印記。而類似的特質,在作者的另一篇同人文《告白》中雖未出現完全相符者,然也有些跡象可循。

天外飛來一個空魔藥瓶

這部份要講的是情節構思。

以結構和整體情節來看,《巴黎》其實是篇各方面都保持在期待值以內的文。它不是以創意見長的那種精彩刺激短篇,但也不是完全落入俗套的千篇一律練筆之作。真要檢視起來,在它所要表達的題材範圍內,各種元素也算得上處理得當,只是……只是總覺得以作者的程度(敘事能力、文筆優美度)而言,此文猶少了些什麼。也許正是少了些出奇的成份。一些希望這種程度的創作者會帶來驚喜卻沒能見到的落空感。

還好,在讀者紛紛以為一切就要那樣順理成章地結束之前,迎來了個小巧的空魔藥瓶。

細思了一陣。究竟該怎麼形容這個靠近結尾處的安排?驚喜?意外?「梗」終於來了?在這篇趣味小品般的同人文中,兩人於檯面下的感情發展其實頗為意料之內,至少在看慣了大把同人文的讀者眼裡,文中的脈絡發展應是不用花多少氣力即可以預測到的。

如果沒有安排讓哈利找到這瓶抵銷酒精效用的魔藥,一切可能就是順水推舟的酒後亂性,一個以此文脈絡而言不過不失的設計。但它的存在則否定了當事人之一的酒醉宣稱,在戳破了謊言的同時也可喜地為這種耽美常見橋段帶來了一點新意:即雙方當下意識都是清醒並對自身行為擁有絕對自主能力的。是以這條建立在酒醉滾床單之後的反勾一筆,在給予讀者意外感並稍加提高此文層次同時,也達成了某種建立於常見梗之上的再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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