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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翅膀,也是蠟作的。
19 . Nov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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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January
8.生活


Harry習慣在車門開啟後輕巧地躍下輕軌電車,待身體重心平穩後,再愉快地踏入垂降暮色的街道及滿佈濕冷的空氣之中。

感到凍得發紅的指間幾乎麻木僵直,他連忙抽出一只被他胡亂塞在外套左邊口袋裡的麂皮手套,套上的同時還得慌忙將身子轉個半圈以險險避開撞上某位鄰居的災難──某位與女婿一家住在鄰近社區,身體仍相當硬朗,傍晚總會出來採購特價麵包糕點卻總是走路不看路的老太太──有時他看著這些老年人,總會想著自己不知何時才會老邁到無法再自力搭乘交通運輸,但無疑地他會在那之前好好享受這種獨自蹦跳著行走,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樂趣。

在這個年紀就過早得到的名聲所強制附帶的生活令他十分厭倦。他一向不擅於拒絕那些宴會和邀請,而這樣眾所皆知的好說話事實讓他更加厭惡像犀牛當初被視為珍奇怪物運入歐陸時所造成的轟動一樣──在眾人面前關在牢籠裡被推來轉去展示有如那徒存悲慘命運的龐然大物的自己,雖然他並沒有像那可憐的生物因為運送過程的惡劣環境而皮膚潰爛全身水腫,但被當成新星寵兒之類的代價就是得掛著呆板的僵笑,一聲呼喚就得悉聽尊便地轉身、側身、仰頭、低頭好讓鎂光燈閃到眼睛發痠,握手,無盡的握手和名片交換,聽著無止盡的奉承之詞接著在轉身後聽見惡意中傷之語,並且,最無法忍受的──永遠失去了享受安靜的個人權利。雖然這頭動物在Ionesco的同名劇作1裡已然完全是另一個充滿力量的對比象徵…他也不確定自己這時想起牠作為那段生活的借鏡是否合宜。

──不過,管它呢,他現在誰也不是,只是個必須看同事臉色在校園體制內求生存的菜鳥教授;再也不會脫口而出的每句話(無論它們多草率、愚蠢,不看場合)都被擅自刪減引用登上第七頁的藝文版。

他走過轉角處亮起的街燈,想起某部電影裡的台詞 ,是的這就是體制化2,他不無諷刺地想。他想起自己也曾對Chris提過那句關於體制化的對白,在某個晚宴開始前他被躲在出版社安排的小房間內迫調整該死的總是位置不正的領結,而那個該死的編輯卻只會拎著贊助機構為這名年輕作家租借來的深色禮服,倚在門框旁假笑地看著他映在立身鏡裡的焦躁模樣時。而在聽完Harry的抱怨後,那個貫來冷靜的,除了在截稿前夕會如狼人見到圓月狂暴化的男人也僅是眨了眨眼,同樣簡單地引用該部電影主角的某段台詞回道:「...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3

一如那時男人所斷言的,於是這隻萬中選一的鳥兒在變得安逸並麻木習慣一切之前,死命飛出了利益緊密連結充斥著炒作和吹捧的光華亮麗冷硬牢籠。但才離開這樣的商業體制,牠又選擇了進到了另一個由高牆嚴密圈起的世界裡,一旦Chris知道自己現下的生活又會怎麼笑他呢?

即使刻意走了一段遠路,仍無法揮卻腦中殘留的被那名不知為何大動肝火的前教授趕出辦公室的零碎影像,Harry只覺一陣心煩意亂。他看著打烊的麵包店櫥窗裡仍溢出暖色的燈光,(那男人竟然笑了)某張蒼白的傳單被風刮著撞到了他的鞋面(他笨拙地拉下覆在腦袋上的外套),穿著羊絨長衣的小孩給看來是父親的高瘦男人牽著,(那間暖和又不近人情的辦公室)單純地笑開嘴露出仍在換牙的齒間,(勃然大怒兩頰微紅的前教授)兩人從他左側迎面而過。(那扇猛然撞入門框內的玻璃門)

胡思亂想之間,Harry發覺自己已經站在自家公寓樓下,手裡拎著不知何時掏出的鑰匙串正轉開那道淺綠色的烤漆木門。樓梯間的燈光一如往常地在他踏上第三階時忽然亮起,他剛搬進此處時總愛測試自己能在這昏暗的狹小空間裡搶先那盞燈多少階的幅度──顯然科技製品並不擁有人性以通融他物理型態的極限,永遠是第三階,當然;然而這樣純粹的傻氣念頭多少來自於他對新世界的躍躍欲試。

那些他所不曾被允許的事,一件件,無論多麼瑣碎,他都願意偷偷地選在沒人看見之時去親自嘗試。(他驀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擁有權利選購了一盒洗衣粉時,試著在機器凹槽裡頭多加了幾匙所造成的泡沫災難。)

父母相繼自他年幼的生命裡離去後,他被安置與母親的妹妹一家同居。他並沒有受到多少身體上的實質折磨,精神應該也堪稱健全,但他故事裡的主軸永遠有一部分是對親情的渴望,還有往昔不可得事物的欣羨。若說他的成就相當程度基於自身的背景,也並不言過其實。

也許是出於憐憫刻意忽略不提,也許是創作方向大相逕庭,(雖然更有可能是他後頭撐著的集團力量作風強勢)他像個孤兒的過去雖然廣為人知(每本書的折頁上的介紹都會格式化地印上他貧瘠蒼白的個人簡介),但仍沒在公開場合被問過那個問題,沒有人問過他:你是否贊同Hemingway所說的呢?──不幸的童年是培養一位作家的搖籃4 。也沒人問過他那些親戚們對他是否和善,彷彿略去額間的傷疤外,他得以平安長大並靠點自身才能及極大份量的幸運得到各種獎項名譽金錢就是他們慈悲心的最佳證明。

但他的確足夠幸運,出版界正需要強打他這樣類型的作家以填補某個長達多年的空缺攻佔版面。這名年輕人溫和有才氣,標準的知識份子,不失乖順(小小的反抗算什麼呢?)地配合各種要求,以及他戲劇性的前半生──特別是,呃…關於他父母親(在其研究領域佔一要角的年輕父親驟逝一事又大大讓他在群眾間的印象加分),而最重要最重要的仍是:那些選中他的人出於職務上的敏銳需求的確知道,這個時代的讀者會喜歡他的作品。

──他幾乎不在自由的私人時間踏進書店,就為了不用迎面對上印製好的一張張自己的臉。

但在他大紅大紫前,那些生活又是怎樣的呢?…Harry並不想提起它們當中的任何一點小細節。Chris足夠強硬,以至於他不用額外找個經紀人擋掉太多無意義的問答。(你吃燕麥餅乾嗎?你討厭足球嗎?你的身高是因為不愛喝牛奶造成的不幸結果嗎?)但事實上他的過去原本能更糟,而不僅僅只是一個關禁閉般的雜物儲藏間,以及作為某種只有呼吸進食以延續生存權利的生命體,遭受那些成年人發洩用的不分晝夜的怒斥咆嘯。

他仰頭躺在客廳那張舒適的沙發上,腦內浮現一個模糊的影像。那個影像是四方形的,它逐漸展開,變大,分裂。那是一本,兩本,許多本外皮已然陳舊磨損的存摺。它們確實保護了他。

那些成年人交談時他躲在牆後的陰影縫隙裡隱約聽到姨丈的怒斥,阿姨的勸解,表兄慣常的在旁胡鬧不休,還有同樣無畏不退讓與他們糾纏周旋的某個「代表」持續響起的聲音,一直到他成年並擁有名聲帶來的正面效益──遠離這家人之後,才在種種片段印象和話語碎片的包圍下,拿起其中一本存摺,對照著將前因後果拼湊出了個大概。不,起因或許是Chris在某日午後的某句發問──那男人翹腳坐在他的沙發上,問著罕有地吐露了些許過往的他,難道他從未想過為什麼這個家顯然沒什麼親情的兩位家長沒把他早早甩到孤兒院嗎?他是說,即使他父母的意外獲得了事故保險金,那些應該仍不以支付一名孩子直到成年的養育費用。

就在那時,他想起了臨走前,姨丈不情不願拉開那沈重的實木抽屜以取出交給他的一疊泛黃的存摺。這是狗屁條件的一部分,高壯的男人當時帶著一副厭惡的神情說道。

忙著整理新居的Harry並沒讓好奇心逗留在那句話上太久,一直到那個由他的編輯起頭提醒了他的尋常午後。於是之後他發覺自己細細思量起這一切,並從某個從舊日生活跟著他一起遷移新生的鞋盒裡找出了那疊小巧四方的紙製品。

那一條條劃分好的間格印載著每個月都有一筆金額固定轉入,彷彿知道一個孩子在什麼階段會有多少需求似的,金額隨著他的成長和季節變化而有所變動──它們明顯在某些時候有所提高,特別是每年的十二月。他看著那些白紙黑字,它們喚起了他對那寒冷季節的所有回憶。在那時節裡,即使是他也能擁有幾件嶄新的禦寒衣物,並吃上一些巧克力,而不是僅能撿拾那些他表兄用來大吼大叫抗議時摔斷還踩得碎裂,面目全非的拐杖糖殘骸。

這樣一筆十幾年來不間斷匯入的金錢究竟從何而來,又是為何而贈予?Harry曾經試圖找尋那位「代表」──他和難得準時收到稿件心情正好的編輯共同推斷,那兒時記憶裡曾不只一次出現的陌生人的遣詞方式和外觀印象…想來應該是某個受託來訪的律師,但除了那疊存摺外,他又有什麼能追尋著得知其它和自己相關的一切呢?

他曾猜想過是某筆他們家應得的用以善後的賠償金,或者某個從報上獲悉此地方意外的慷慨善心人士…無論這樣的饋贈從何而來,Harry畢竟靠著它的庇佑,更像是某種確認他安全無虞的允諾──雖然他的親戚十分不願意讓他「偷取」一分一毫他應得的部份──成長到足以自立。

──或許同樣的關鍵詞「條件」在今日突然出現的緣故,發覺自己竟然沒來由想起了已然擱置在回憶角落兩三年的此事,他甩甩頭,自回憶的氛圍中脫身,赤著腳到冰箱前取出一瓶濃縮柳橙汁。現在要煩心的可不是找出你往昔的長腿叔叔5是誰,他想,邊舔吮著將液體倒入杯中時指尖沾到的柳橙果粒。你該做的是把今天發生的事好好整理一遍,並且最好能弄清楚你的前教授到底為何發怒──如果你還不想孤立無援地被送到Wolf辦公室,發現自己無疑正對著整面拉起的百葉窗的話。

…他現在只希望Chris不介意在晚上私人休息時間接到一通無預約的來電。感覺到自己在憤怒編輯兼唯一親近友人的死亡名單上的排名又更往前挪了一點,年輕的教授些微緊張地笑了笑,拿起了桌旁的話筒。




*1. 即常與卡夫卡《變形記》作對照的《犀牛》。裡頭的犀牛象徵著席捲一切的法西斯主義,主角反倒是社會上尚未變形的少數人類。前者我讀過,後者也僅聽聞過,所以要問細節我也是不知道的。犀牛與歐洲相關那些則真有其事,如果記憶可靠,不過細節我真不記得了。(到底從哪裡得到此段認知也…)

*2. 電影是《四季奇譚》裡這篇故事《麗塔海華絲及蕭山克監獄的救贖》改編的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台譯《刺激1995》。台詞指涉以下這段:RED: <…> These walls are funny. First you hate 'em, then you get used to 'em. After long enough, you get so you depend on 'em. That's "institutionalized." 大意是說在經歷厭惡習慣等過程之後你反而會變得依賴它,所謂的體制化。體制什麼的就跟社會風俗一樣會自我複製吧。

*3. 全段如下:
RED: <…> I have to remind myself that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at's all.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and when they fly away, the part of you that knows it was a sin to lock them up does rejoice... but still, the place you live is that much more drab and empty that they're gone. I guess I just miss my friend. 這段話也相當有名,當中的鳥部份。

*4. 原來是段訪談內容:
Dan Simmons: If that’s the definition of good writing, what is the best training for a writer? 
Hemingway: An unhappy childhood.
事實上這句話跟莫言筆下的某段類似敘述多年來一直銘刻在我心上…最近該找找都把它們記到哪了。

*5. 這個故事太有名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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